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揭穿假新聞:合成圖片如何奪得世界級攝影獎?


挪威攝影師喬納斯.本迪克森(Jonas Bendiksen)是歐洲頂尖攝影競賽——荷賽獎歐洲區的「開放形式獎項」得主。但是喬納斯的得獎作品《韋萊斯之書》(The Book of Veles)並非全是攝影作品,當中其實夾雜了數位合成圖片。喬納斯真正的成就並不是靠著《韋萊斯之書》贏得獎項,而是在他被揭穿前,他靠著這項有意為之的假新聞惡作劇專案,騙過全世界千百雙銳利的眼睛長達半年之久。

欺騙之神韋萊斯

喬納斯拍攝的內容,是一座名為韋萊斯的城市,這座小小的市鎮位於不起眼的北馬其頓,得名自斯拉夫文化中掌管混沌和欺瞞的宗教神祇「韋萊斯」(Veles)。

這位神靈背後,其實也有一則關於欺騙的故事,由於斯拉夫民族長期以來苦於沒有自己的歷史文化淵源可循,恰好在 1919 年時一位俄羅斯軍官和歷史學家發現了一本《韋萊斯書》(Veles Book)的祝禱祭祀手稿,就非常珍重的將其編入歷史課本和文化脈絡中。然而幾十年後,現代科技與文本讓歷史學家和語言學家發現了,這份木板稿件根本就是偽造的。這是掌管欺瞞之神第一次騙了眾人。

這座城市第二段與欺騙相關的情事是在近年,而欺騙人的地點則是在相隔幾萬公里的美國,韋萊斯市的年輕人們唯一收入來源就是撰寫假新聞和內容農場貼文,他們在 2016 年時因協助計畫角逐美國總統的川普陣營製造海量關於對手的假新聞,成功拉開了搖擺州投票局面而一時轟動英美社會。

喬納斯感覺到這兩件事似乎有些令人覺得有趣的映照,所以他決定要在這個地方進行自己對於假新聞報導與攝影的「社會實驗」,以測試在大選動盪與對引導性資訊抗衡的教育日漸普及的今天,人們能否逃過虛偽資訊的侵擾。

這就是第三次,如同我們已得知的結果,韋萊斯神再次用手蒙上了人們的雙眼。

假攝影作品的社會實驗

喬納斯在構思整體專案時,很快就想到現金十分普及的以人工智能演算法為基礎的文本生成工具,開源人工智能軟體(Open AI)是普通人就能用的系統,他輸入一些韋萊斯小鎮的青年寫出來的假新聞篇章、其他記者在當地研究出來的採訪資料,以及整本《韋萊斯書》(Veles Book)的木板經文,就成功生成了整本攝影作品《韋萊斯之書》(The Book of Veles)中的穿插文字和幾可亂真的古經文。

接著,他打開 YouTube 搜尋 3D 人物建模跟修圖的教學影片,買了些衣服作為拍攝參考,並用免費軟體創造了一些角色雛形。而後,他才真的拿起相機,在韋萊斯市隨手拍起他感興趣的場景,報廢的服飾店、斜陽下的滑板遊樂場、老舊地樁與公寓,都定格在他的鏡頭中。

回到辦公室後,他又雇來一批演員穿上角色設計時的參考衣服,根據拍來的照片來調整演員的姿勢和構圖,重新打上當光並微調色彩後——足以得獎的新聞攝影作品就誕生了。

正式出版前,喬納斯在書中藏了不少關於造假的暗示,包含象徵韋萊斯神在城市中大方遊蕩的棕熊、後製加工的維基百科頁面,和配戴韋萊斯符號的老舊塑膠男模特兒。如同尋寶遊戲,喬納斯想知道需要多久才有人拆穿這刻意設計的謊言。

假造圖片登上世界舞台

不久,正本東拼西湊的作品就正式在英國出版了。

歷史悠久且人才濟濟的馬格蘭跨國攝影通訊社(Magnum Photos)在該書首刷時不僅沒能發現畫面中諸多的不協調與粗糙之處,還不斷推薦讀者快去看看這本精彩的作品,不少英國重要的媒體與網路社群也紛紛來信要求攝影作品《韋萊斯之書》的授權分享,不少讀者也紛紛在自己的版面上發文表示對這本書的高度讚譽和喜好,這讓喬納斯大吃一驚,他幾乎不敢相信幾乎沒有人發現這個天大的錯誤。

為了讓人們發現這個錯,他大膽報名了攝影界享譽盛名的法國佩皮尼昂國際新聞攝影節(Visa Pour l'Image),並寄出了高清解析度照片,期待閱片無數的資深攝影師和策展人可以辨識出這個謊言,然而,他卻只收穫的影展的邀請和一片讚美之聲。

最終,實在受不了的喬納斯只在推特上購買一支虛擬帳號 @Chloe Miskin 來點出攝影作品《韋萊斯之書》的荒謬之處,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這本書的讀者與他的同事紛紛出來為他辯護。一直半年後,終於有其他攝影師發現作品影集中的衣服和喬納斯帳號出的服飾穿搭重疊率太高,這件事才終於曝光,喬納斯也能出面說明這項計畫的意義。

無孔不入的假資訊 該如何應對?

《韋萊斯之書》事件證明了人們即便曾身受其害,依然不夠敏銳,依然容易受到假新聞欺瞞,而我們是否在接收資訊時,都確實了解其背後的脈絡,並且掌握了真實性?連專家都能夠被這本書給欺騙,更何況一般對攝影不熟悉的大眾,接收到二手、三手資訊的讀者,更難以判讀那些照片的真偽。

因此,這個傳播迅速且造假容易的時代中,多數資訊都應該被再次驗證與仔細判斷。我們手邊的資訊查證管道,以及閱讀資訊時的批判思考,這些對抗假資訊的利器,顯得格外重要。

唯有這樣,韋萊斯神才不會時時刻刻與我們同行。




【閱讀更多】

FAKE NEWS: How JONAS BENDIKSEN Hoodwinked The Photographic Community With The Book Of Veles
https://www.amateurphotographer.co.uk/book_reviews/fake-news-how-jonas-bendiksen-hoodwinked-the-photographic-community-with-the-book-of-veles-160472


A photographer and artist walk into a fake news factory
https://www.codastory.com/authoritarian-tech/jonas-bendiksen-book-of-veles/


Do these photos look real to you? Your answer could be cause for concern. And that’s terrifying.
https://www.washingtonpost.com/photography/2021/10/15/jonas-bendiksen-book-vel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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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陳睨

世新新聞系、政大數位內容所

集接案講師、自由撰稿人與實驗教育工作者於一身。英年早婚育有一女,所以時常必須在生活、課業、工作和家庭四方奔波。關心教育、媒體和社會文化,認為創意與商業也可以是改善世界的友善助力,教與學的過程則是撼動未來的根本影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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